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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苍】春诵夏弦

《春诵夏弦》

 

“偏偏动心了。”

燕山叉着腿躺在半山腰上,微风拂动,碧草连绵翻卷。他一只胳膊垫在脑后,微微睁大着眼,瞪视天上慢悠悠的白云。

此刻风不是风,是斯人发束间坠着的青丝带,擦着他的鼻尖轻轻掠过。

燕山无意识地把手盖在心脏的位置,那儿仿佛有酸甜甘美的汁液流了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石头心肠哩。

 

杨衡之

衡之。

 

“可惜,未在最好的时候遇见。”

往前推个一年半载,他便是战功赫赫的年轻将领,重盾加身,骑高头大马,一缕白发紧束脑后。这一飒飒身影,千万士兵望而生畏,万千敌军闻风丧胆。

如今呢。

燕山捻了一根草梗咬在嘴边,如山野村夫一般轻易皱起眉头。

 

燕山被奸人所陷,匆忙之间远避乡野。这般困境,倒也没坏了喝酒作乐的雅兴,时常邀上几个草莽英雄、鸿儒雅士在家中小聚,这些人里就有杨衡之。

他第一眼望见他,只觉得此人长相俊逸,青衫落拓,分外顺眼,除此之外倒也并无他想。倒是杨衡之对他的态度不似一个受邀上门儿的宾客,一双凤眼望过来,神色袅袅无波,似隔了千里万里,可燕山又分明感觉到,那道目光一次又一次蜻蜓点水地落在他身上。一旦燕山回望过去,那目光的主人就看向别处。

这份疏离委实太过斟酌,让燕山瞧出了些许端倪。

他主动凑过去,打了个哈哈:“衡之兄,我见你分外面善,可曾在哪里见过?”

半晌,杨衡之才冷冷清清地开口:“未曾谋面。”

言罢,没再看过燕山一眼。

 

燕山风光的时候,似乎是见过这么一抹青绿。

可他那时住的是王侯将相府,周遭环肥燕瘦蹁跹若虹,青绿委实称不是让人拍案叫绝的艳色。

他仔细把回忆翻了又翻,似乎有那么一个夏夜,他坐在屋脊上喝酒看月亮,荷花塘里一叶扁舟点着孤灯,淙淙的琴声陪了他一夜。

 

日子经不起蹉跎,转眼就到了冬天。

杨衡之换上厚夹袄,一进到屋子里,挨着燕山在暖炉旁坐下,燕山递来烫好的酒,接过饮尽,身子里燃起暖融融的春意。

“燕山。”

“嗯?”

杨衡之的眼睛里染上了暖融融的醉意:“遇到你甚好。”

 

乡野安静的日子里,朝堂里依然翻云覆雨。

“燕将军,皇上召您回朝,事发紧急,刻不容缓。”

燕山连夜出发,来不及见杨衡之,只留下左膀右臂的亲信唐柯:“守着他。”

三年后,燕山再度得势。

唐柯单膝跪在燕山面前。

燕山问:“这三年来,衡之那里可有刺客?”

“有。”

燕山沉吟片刻,方才问道:“衡之可好?”

唐柯抬起脸,望着燕山:“前日刚刚完婚。”

燕山转过身去,站在窗前,一段长久的沉默过后,他说:“唐柯,你的任务完成了,便回来吧。”

“是。”

 

又是三年,燕将军战死南疆,举国悲切。

唐柯站在青纱帐外,帐中人一袭青衣,发丝拢在脑后,插着一只古拙的雕花木簪。一双素手正抚弄琴弦,音色错落,弦音古雅。

“燕将军,战死……”

琴声戛然。

“末将失职,未能拦住刺客,害杨公子卧床,也未能守住将军……”

“这不怪你。唐柯,只是你的任务完成了,你自由了。”

“唐柯愿毕生侍奉杨公子……这定是将军的心愿。”

那琴声又起,似笑似泣,似是一声寂静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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