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时间

《燃》——《匆匆那年》乔燃同人

英国,伦敦,泰晤士河畔。

乔燃扶栏而望,三月的伦敦雾蒙蒙的,大本钟的塔尖像罩了一层白纱,河水安静地流淌,仿佛流进了若隐若现的未知之境。

这样的天气,一如乔燃不甚明朗的心境。

过年的时候他回了趟国,爸妈在英国工作走不开,都劝他留在英国过年。乔燃不顾劝阻,打着看爷爷奶奶的旗号,火急火燎地飞了回去。

当然,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她和陈寻分手了。一想到她过得不好,乔燃的指尖就捏的发白。

大年初五,乔燃把他们一伙人张罗到一起,还是在花雨餐厅,那个留存过他们最美好的回忆的地方。

时隔半年,同一个地方,同一桌人,热热闹闹的气氛已经不见了。乔燃举着酒瓶子努力营造着热烈的氛围,显然,没人买账。

成,都不想说,那就喝吧。

喝到最后掀了桌子。

赵烨掏出那块儿石膏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他还留着。他往地上摔的时候,五个人齐齐愣住了,一时寂静无声,谁也没想到有一天它以这种方式碎的稀巴烂。

乔燃扶着干呕的方茴,看着四分五裂的朋友,心底一片冰凉,悲伤把他的心都攥紧了。他怒吼道:“都他妈别作了,想干吗呀?散伙?滚蛋!你们都睁眼看看!我是乔燃!这是方茴!陈寻!赵烨!林嘉茉!我们是高中三年形影不离的朋友!不是仇人!这都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不带你们这样的……你们不能这样……”

每个人都哭了起来,那些好日子回不去了,他们都回不去了。

乔燃走之前给方茴发了条短信,“方茴,如果你想,我愿意留下来。世事充满变故,景色却是不变的,下个春天我们可以一起回学校看丁香。”

方茴的短信乔燃等了一个晚上,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牵着方茴走在校园里,紫色的丁香花落在她的头发上,乔燃想替她摘下来,手伸到一半,又觉得她这样好看,就停在了半空。方茴垂下眼睛笑了起来,她一笑就更好看了,乔燃楞楞地看着她,以至于她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只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眉眼弯弯的。乔燃想问问她讲了什么,桌子上的手机一震,他醒了。伸手去拿手机的时候,手指有一点点颤抖。

这条短信却不是方茴的,是在英国过年的边铭怒骂超市卖的饺子有多难吃,让乔燃走之前学学怎么包饺子,回去做给他吃。乔燃气的想摔手机。

方茴两天以后才回他短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在漫长的等待中乔燃已经大概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笑着安慰自己,至少她愿意欠着自己,然后打开电脑定了第二天的机票。

九千米高空的太阳没能把他的心晒的暖一点儿,祖国依然让他牵肠挂肚,但牵挂的那一端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美好了。

-

乔燃回到英国以后一直很阴郁,在河边站着发呆,一癔症就是一上午。边铭坐在河边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一边翻杂志一边留意着乔燃,乔燃平时都笑呵呵的,很少见他这么长时间地黑着脸,乔燃小团伙闹掰的事儿和方茴的事儿边铭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生怕乔燃钻牛角尖,一个想不开就一头扎进泰晤士河。他这么想着,河边就没了乔燃的身影。边铭赶紧扔下杂志跑了出去,左右望了一下,又向河水里望了望,捏了一把汗,一抬头,看到乔燃跑到河对岸去了。还是刚才立在河边儿那副忧郁少年的姿势,不过旁边站了个女孩子,正在画架前对着他勾勾画画,边铭笑骂道:“死不了了。”伸着懒腰走回咖啡馆。

乔燃一开始并没意识到河对岸有一双眼睛一直留意着他,他心事重重,两眼看着泰晤士河,心思盘旋在祖国蔚蓝的上空。他一会儿回忆起他们高中时候快乐的日子,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笑,一会儿又想起那个晚上,方茴靠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瞬间布满乌云。一直到中午,阳光渐浓,雾气散去一些,乔燃一抬头,看见河对岸有个女孩,穿着米白色的毛衣和厚布长裙,脸被画板挡住了,乔燃觉得有点儿眼熟,就多留意了几眼,直到那女孩子探出头来看他,乔燃一愣,呆若木鸡地喊出声:“方茴?!”女孩见他望向自己,腼腆地笑了笑。乔燃拔腿就往河对岸跑,跑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怎么可能是方茴。刹住脚步定睛一看,果然不是,只是发型身形都很像,乔燃尴尬地揉了揉眉头,那女孩冲他招招手,他还是走了过去。

“嗨!”女孩子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乔燃笑笑,目光被她的画吸引住了,画中一个男子站在雾气缭绕的河边,神色有些迷离。

“是我……又不像我,不过画的很好。”

“脸确实不像你,我视力不大好。”女孩眨眨眼,“不过情绪是你的。”

乔燃这才仔细端详她,近看却不像方茴了。她模样很清秀,脸小下巴尖,但比方茴眉目更疏朗利落,不说话都看着神采奕奕。

“你怎么看出我的情绪?”

“一个一上午都一动不动的人,大概就是这样的神色吧。”

乔燃无话可说。

女孩有点小心翼翼地问:“你介不介意我画你?”

乔燃连忙说:“当然不介意,你画的很好。”

“那,不如你在这儿再站会儿?我再改改,就可以像你啦!”

“哈哈,好。”

女孩画画的时候很投入,眉眼间飞扬的神色都安静下来。乔燃和她聊了几句,得知她叫林牧秋,留学的艺术生。

“你呢?叫什么名字?”林牧秋问。

“乔燃。刚来这里半年多,在读大学预科。”

“什么专业?”

“建筑设计。”

“那有机会一定去看看悉尼歌剧院。”林牧秋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伟大的建筑,也是目前为止我最想去的地方。”

“为什么?”

“美”林牧秋笑着说,乔燃也笑笑,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讲话,却也不尴尬,氛围是恰到好处的安静,乔燃觉得很舒服。

林牧秋又画了一张素描给乔燃,“这素描送你,辛苦费。”她指指那副水粉,“这幅我会卖的噢。”

“贵不贵?”

“贵着呢。”

乔燃接过素描,打趣道:“大画家,酬劳太多了,需不需要我找钱给你?”

林牧秋笑嘻嘻地说:“不用找了,那二块五留给你坐地铁吧。”说完,背起画架,倒退着和乔燃挥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回去以后边铭挤兑他,“没留个电话号码?”

“没。”

“假正经,”边铭翻了个白眼,明明回来这么多天都没这两个小时露出的笑脸多,“去追啊,还没走远呢。”

“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我们相遇,然而变化无常更为美丽。”乔燃随口念了句诗,酸的边铭眼皮都抽了,成功地让他停住了嘴。

-

第二次见到林牧秋,是几年以后,说来也巧,在悉尼歌剧院门口。

那一年,乔燃圣诞节回国,顺路去母校看侯老师,刚巧方茴给她发了一封电子贺卡,乔燃留意了一下邮箱地址,方茴用她们学校的注册邮箱发的,乔燃就知道了她在澳洲读哪个学校。乔燃提前飞回去了,直接飞去了澳大利亚,他很想见她。

在一所大学里找一个人,也不亚于游泳池捞针。乔燃辗转着托同学的同学打听,才搞清楚方茴在哪个系。乔燃去了她们专教,方茴的同学说她去了机房,乔燃又跑去机房,又说方茴去了图书馆,乔燃匆匆跑去图书馆,方茴刚走,回家了。方茴不用手机,乔燃问了很多人,才打听到了她大致住哪儿。下了车,乔燃一身疲惫,已经很晚了,他还是不想放弃,在她住的公寓附近来回转。

他最后还是看见了她,比以前更瘦了,也更漂亮了,背着买菜的包。乔燃刚想冲过去,一个男生跑下楼,抢着拿走了方茴肩上的包,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进公寓。乔燃硬生生的刹住了脚步,喉咙里像噎了一大块馒头。

他看着楼道灯一层一层的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的灭掉,看着两个人同居的屋子亮起灯,才黯然离去。

乔燃没有去找她,本来想第二天就离开,边铭劝他,去都去了,玩几天再走,不然对不起那机票。乔燃想了想,也是,当散心了,就去了悉尼。

在那里,他遇到了林牧秋,林牧秋剪了个清汤挂水的扣头,他并没有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但是缘分这个东西,有些人你怎么跑都追不上,总是差一点儿,衣角拂过手背却抓不住,怎么努力都是错过。有些人,你往我走我往右走,任天下之大,转个弯就意想不到的又碰到。

他们的再次相遇像是历史重现。

“方茴……”乔燃手一拍出去,就知道自己认错人了,那女孩黑发齐肩,背影清瘦,在熙攘的人流里看着有些单薄和冷清,像高中时候的方茴。

“对不起,认错人了。”乔燃赶紧说。叫名字和道歉太一气呵成,乔燃有些不好意思。女孩笑了起来,乔燃觉得她有点儿眼熟,可模样分明又不像方茴。

“你刚刚叫我什么?”女孩问。

“呃……一个老朋友的名字,我认错人了。”

“方茴?茴香的茴?”

“嗯。”乔燃有些诧异她对这个名字感兴趣。

“我觉得你有点儿眼熟。”女孩摸摸下巴,犹豫地问:“我叫林牧秋,你认识我吗?”

乔燃瞥到她的画架,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他笑着问:“给我画的那幅画,卖出去了么?”

林牧秋也想了起来,哈哈大笑着感叹有缘分。

林牧秋说:“你看起来变了不少。”

乔燃说:“你倒是没怎么变。”

“我当是夸奖咯。”

“那是自然。”

“给你画的那幅画,卖出去了。卖了三千人民币,就当年的物价和我当时的水平来说,是个好价钱。”林牧秋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既然再遇到你,必须要请你吃饭!”

“现在呢,你画画为生?”

“差不多。不过现在还在这里读书。”

“水平涨到几位数了?”

“三万。”林牧秋神气地对他眨眨眼。

“不错嘛。”

“是啊,我也觉得不错,可我们老师总是说‘艺术是无价的,你这么商业化,是不对的。’”林牧秋板起脸学她们老师的样子,说完翻了个白眼,乔燃被她逗乐了。

林牧秋手一挥:“走,吃大餐去,几年前你可是我的大卫。”

乔燃不可能真的让一个女孩子请客,趁她上厕所的功夫把账结了。林牧秋怪不好意思的,乔燃说:“没事儿,冲咱俩这跨国际的缘分,我也该请你。哎,你这两天没事儿的话,倒是可以给我当当导游。”

“你一个人来的?”

“嗯。”

“不光是为了过来玩吧。”

“是为了看一个老朋友,已经见过了。”

林牧秋叹了口气。

“怎么叹气?”

“看你浑身散发着淡粉色的低气压,应该是感情问题吧?”

“神经挺敏感的嘛,你这又是在观察我的情绪?”

“哈哈,条件反射,改天再给你画幅画。”

“敢情我走哪儿都能给当地人民留下一张忧郁的脸。”

“这次不卖了,”林牧秋认真地说,“冲这跨国际的缘分,这次我自己留着收藏。”

乔燃在澳大利亚呆了一个多星期,他和林牧秋很聊得来,加上心里有些闷,就把方茴的事情、陈寻赵烨林嘉茉的事情都和她讲了。

照理来说,乔燃单恋的故事挺苦逼的,但因为当事人的语气过于温柔无奈,态度太过心甘情愿,林牧秋感受到的不是心酸,而是深深的平和。

林牧秋说:“我要是方茴,我就选你。”

乔燃苦笑一下:“不用安慰我。”

林牧秋说:“真格儿。都说喜欢没有对错,我却觉得有,两个人要合适才能快乐的久,方茴和陈寻虽说互补,彼此吸引力强,但相差太远,不合拍儿。这样的爱情像烟花啊,炸开时候倍儿漂亮,高耗,火光却都走不远。”

乔燃敲敲她的脑袋:“你学艺术的还学物理的。”

林牧秋翻了个白眼:“你学建筑也没见盖得房子都是软的啊。”

乔燃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如果当初主动一点,现在坐在我旁边的说不定就是方茴了。”

“现在主动也不晚。”林牧秋说,见乔燃眼睛亮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点儿不是滋味,就换了个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林牧秋拄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深情这个东西,我打生下来头一回见着呢。”

“那你该去认识认识赵烨,丫明着暗着一起追,一追追了三四年。”

“赵烨早就重新开始了,可是你没有。”

-

他和林牧秋去了悉尼歌剧院,骑着骆驼去看考拉袋鼠,去大堡礁潜水看五彩斑斓的神奇水生物,在阳光充沛的沙滩上日光浴。他这几天过得很开心,甚至觉得,对方茴,他可能有些放下了。他想,作为单纯的朋友的话,应该可以去看看她。

“要见面么?”林牧秋问。

“可以吧。”

“我陪你去?”

“也好。”

他们去敲门,没人。两个人在门口等了一下午,一直等到晚上九点,最后还是没见到方茴。

乔燃好几次劝林牧秋先走,但她执意要陪着。“你怕打扰她,旁边站着个我,就完全不打扰了啊,也不用担心她因为回应不了你的感情而愧疚。”

乔燃倒是对林牧秋愧疚起来,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扮演照顾别人、迁就别人的角色,她明明一副长不大的孩子样,偏要保护他似的站在他前面。

第二天,乔燃要走了,林牧秋去送机。天气有些凉,林牧秋穿了件白色的裙子,眉清目秀,不施粉黛,还背了个书包,看起来像个高中生。乔燃看见她站在风里向他挥手,忍不住走过去敲她的头,责怪她穿的少,一边把风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林牧秋嘿嘿嘿地笑。

正赶上国际航班的高峰期,安检的队伍很长,林牧秋一边和他聊天一边陪他排队,前面剩三四个人的时候,林牧秋把风衣脱下来,她说:“乔燃,其实我特讨厌送机,不管送谁都想哭,有次逼不得已去送一个画商,眼泪都没憋住,那画商五十多岁,被我吓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儿误机。我就先走了,不看你过安检……你不是说我背影像方茴么?我今天特意穿成这样儿,你看着我离开,就当方茴来送你了。”林牧秋笑着张开手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她欠你那个拥抱,我也一并帮你补上吧。”

乔燃和她几天相处下来,已经不觉得她哪里和方茴像了,所以这一刹心里的悸动,确实只和这个叫林牧秋的女孩有关。可是他要走了啊,英国和澳大利亚,时间和空间,他想说的话,连同所有未知的可能性,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紧紧地抱住她,眼睛也有些湿润。他把风衣给她披上,笑着说:“还是穿上吧,冷。你别送我了,我看着你离开,我送你。”

林牧秋抹了把脸,抱着衣服,倒退着和他挥挥手,然后转身往外走。她说:“有缘再见。”

这次他们互相留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但也只是偶尔的问候,和逢年过节带着时差的祝福。又过了几年,乔燃在感情上一直没什么发展,但这几年他在事业上很拼,跟着一个业界很厉害的boss做了不少知名的建筑设计。他和边铭独立做过的工程里,其中一系列四栋的复古小别墅楼,boss把取名的任务交给他,他在纸上划来划去,在第一栋的图纸上写下了茴香,第二栋写下寻忆,第三栋取名茉叶,还有一栋,他想了想,写了两个字,牧秋。他是个念旧的人,走进他心里的人,世事沧海桑田也都很难离开,谁又喜欢被轻易遗忘呢。

边铭对这几个名字相当不满:“设计图纸一天天盯着我催,取名时候怎么就没我的份儿。”

乔燃瞥他一眼:“你倒是离我远一点儿啊,给我个怀念你的余地。”

边铭沉默了一会儿,说:“也快了,你不是要回国了吗。”

“不一起回去?”

边铭咧嘴一笑:“爸妈在这边儿,老婆孩子也都在这边儿,中餐她们吃不惯。我不像你,祖国母亲对我放养。正好你回去,好让哥们儿我感受一下什么叫牵挂。”

乔燃捶了下他的胳膊,玩笑说:“回去我就养条小狗,以你命名,聊表思念。”

边铭笑骂着一脚踹回去。

几个月以后,乔燃回国了,和几个朋友合作开事务所,忙起来三餐都吃不全,这么忙过了几个月,才稍微松了口气。不过再忙,都少不了周末老朋友一起打球的固定节目,打球就属陈寻最积极,陈寻说这是青春呼啸而过后唯一剩给他的东西。这周,陈寻没来,乔燃问:“陈寻哪儿去了?”

林嘉茉看了他一眼,说:“澳洲去了。”

乔燃笑笑:“丫早该去了。”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他突然想到了林牧秋,她也回国了,他想,晚上可以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最近过的怎么样,有空一起吃个晚饭。

这么想着,打完球他就没跟着赵烨苏凯他们去喝酒,一个人拿着外套慢悠悠地往停车场走。刚把车倒出来,就看一辆保时捷横冲直撞地刹在了马路边儿,车还没停稳,车门就打开了,一个戴着帽子头发短短的女生怒气冲冲地跳了下来,手里还捏着个冰淇淋,保时捷的喇叭急促地响起,貌似是里面的人在砸方向盘。女生掀起后备箱,拽出自己的大黑书包,单肩一背,低着头朝乔燃这个方向疾步走来。乔燃心想,小情侣吵架了,打算驱车离开。这时,保时捷里走出一个还算英俊的男人,冲着女生的背影暴跳如雷,声音却有那点儿哽咽:“林牧秋,你他妈没心!你……”乔燃愣住了,林牧秋看到了乔燃,也愣住了。林牧秋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去,把冰淇淋一把按在保时捷的车盖上,乔燃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说:“我他妈就是没心,早就告诉过你了,你自己不信。”说完转身径直走到乔燃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乔燃,”她脸色有点儿苍白,但依然是笑着的:“好久不见。”

-

乔燃开车路过那个男人的时候,看到他闭上了眼睛。乔燃问:“男朋友?”

林牧秋点点头。

乔燃心里有一点点低落,又深知她有男朋友这件事再正常不过,转瞬就恢复了情绪,问:“你这样,你男朋友会误会的,我送你回去吧。”

林牧秋烦躁地摆摆手:“不用了,刚才分手了。”

乔燃只好带她去吃饭,林牧秋始终一言不发,东西也没吃多少。乔燃开着车带她去高架桥上兜风,他说:“想哭就哭吧,别憋着,我不笑你。”

过了一会儿,林牧秋哇地哭了出来,边哭边说:“我是想哭,想哭的因为是我根本不想哭,我是不是真没心啊。”

“你不爱他?”

林牧秋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不知道。”

乔燃故意逗她:“你刚才问我你没心还是没心眼儿?”

林牧秋破涕为笑:“你才缺心眼儿。”

夜幕已经降了下来,乔燃载着她兜了半个北京的高架桥。乔燃说:“这次你变化挺大。”

林牧秋幽幽地横了他一眼:“不像方茴了?”

“不像了。方茴再不显老也是80后,你像90后。”

“去你的,我这叫有个性。”

“你这叫没性别。”

两个人扯了一些有的没的,林牧秋的心情慢慢好了回来。下高架时已经十二点了,乔燃送林牧秋回家,林牧秋在车上睡着了。等红绿灯的时候,乔燃就着车窗外昏暗的路灯打量林牧秋的睡颜,睫毛在她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有些疲倦。青春的逝去多多少少也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和他第一次见时候那个穿白毛衣长裙子的少女到底是不一样了。他在车里找了条毯子给她盖上,他想,既然又遇见了,两个人都不再年轻,各自都出去看过了这个缤纷的世界,就不要再分道扬镳了吧,没道理再错过了。

车开到林牧秋家楼下,已经两点了。林牧秋说:“干脆上来休息吧,我家虽然不大,多一张床还是有的,这么晚了疲劳驾驶也不安全。”

乔燃说:“那我把车停你这儿,我打车回去。万一你男朋友明早过来道歉看见我,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牧秋淡淡地说:“他没来过我家,你要是不想上去就算了。”

乔燃揉揉她的脑袋说:“晚安。”把车开进停车场找车位。乔燃停好车出来,发现林牧秋还站在那里。“怎么不上去睡觉?”

林牧秋低着头,鞋底摩擦着地面,说:“乔燃,一个人在屋子里,太空了。”

乔燃心里一软,想了想明天也不上班,就柔声说:“那今晚我陪你吧。”

林牧秋找了套全新的洗漱用具,把客厅的床给乔燃铺好。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躺在床上就都沉沉地睡着了。

乔燃早上醒的比林牧秋早,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下床拉开厚厚的窗帘,阳光铺天盖地地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林牧秋还在睡,乔燃洗漱后想简单做点早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放了一盒辣白菜。他想出去买点儿豆浆油条什么的,他记得钥匙在林牧秋的外套口袋里,他敲了敲林牧秋的卧室门,没动静,他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一开门,他愣住了。这不是卧室,是个很大的书房兼画室,地上铺了个席梦思,林牧秋裹着毯子蜷在上面睡得正香。四周的墙壁一面是书柜,剩下三面墙上挂了很多画,其中有一副特别大,画的是蓝色的海底,一个身材修长的穿潜水服的男子游在缤纷的珊瑚丛里,乔燃当然认得那是大堡礁的海底。画框边儿上有一个参展时的小卡片,画名一栏写着《燃》,价格的位置,赫然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无价。

旁边挂着一幅略小一些的,是在澳洲时候林牧秋给乔燃画的肖像。乔燃站在画前,忍不住笑起来,心里暖暖的,像拉开窗帘那一瞬间涌进来的阳光都洒进了心里,整颗心充斥着属于少年时代才有的雀跃。

他走到林牧秋旁边,凝视她眼睛的弧线,俏立的鼻子,然后俯下身去,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正待他找到钥匙打算去买早餐的时候,他踢到了一本用水粉画装订起来的画册,封面上用铅笔写着《soul mate》。乔燃不是会随便翻动东西的人,把它拾起来摆正。

走开两步,心里又痒痒的。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来,把画本捡起来翻看。一页一页翻过去,乔燃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画册很薄,只有九张。每一张都是不同男子的肖像。

最后一张,乔燃认得,是那天的保时捷。乔燃把钥匙放回原位,退出了房间。留了张字条在桌子上,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早餐挂在门外。

乔燃一路把车开的飞快,十几年九个男朋友,比淘汰一件外套的速度慢不了多少,他想起林牧秋对保时捷说那句“我就是没心啊。”,心里就有点儿堵。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是嫉妒还是愤怒,他总觉得自己在林牧秋心里无疑是特殊的,而林牧秋在他心里也是独一无二,巨大的喜悦之后,突然间发现自己只是“特殊的一个”。而喜欢了很久的女孩子,似乎自己也并不怎么了解,那种感觉是难以言喻的失落。

-

又过了一周,他没有主动联系林牧秋,林牧秋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他明明心里很期待这通电话,接起来语气却是淡淡的。林牧秋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乔燃想了想,说:“方茴这周末回国,大家要一起聚一聚。”林牧秋“哦”了一声,又闲扯了几句,就说了拜拜。

乔燃很想解释一下,是陈寻找到了方茴,两个人和好了,所以方茴决定回国发展。可话到嘴边,一想林牧秋那本男朋友集,又觉得自己没什么解释的立场,也没了解释的欲望,就没再多说。

方茴回来,陈寻张罗着接风,把能叫来的老同学都叫来了,说还打算公布一件重要的事。乔燃公司有事,来的晚了些,一进门,看到陈寻和方茴手拉着手走过来,上次见到这个场景还是在高中,乔燃打心眼儿里为他们高兴。方茴说:“陈寻,给你介绍个人。”

“谁?”

方茴转身朝林嘉茉说:“嘉茉,你俩快过来,乔燃来了。”

林嘉茉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旋转高凳儿上,不知和谁聊得正开心,听见方茴喊她们,原地一转身面朝他们,林嘉茉一侧身,乔燃看到了假小子一样笑嘻嘻的林牧秋。乔燃看见她那一瞬间,心跳鼓噪起来,欣喜大于了惊诧。

林嘉茉和林牧秋跳下椅子走过来,林嘉茉一手叉着腰,一手搭着林牧秋的肩膀:“乔燃,给你介绍一下,我亲弟弟,倍儿帅,叫林牧秋。”

方茴忍俊不禁地说:“嘉茉,他们俩以前认识。”

“啊!”林嘉茉撇撇嘴:“不早说,还想骗骗乔燃呢。”

林牧秋伸出手,微笑着说:“好久不见。”

乔燃只好陪着她瞎闹,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好久不见。”

“哎你们俩怎么认识的来着?”林嘉茉问方茴。

林牧秋笑容僵了一下,方茴说:“我在澳洲的时候买过她一幅画。”

“你们俩又怎么认识的?”林嘉茉问乔燃。

乔燃看着林牧秋:“我在英国的时候,被她画过一次。”

方茴笑着说:“你看巧不巧,我路过牧秋的画展,却在画里看到了老朋友,就买了下来,还和牧秋成了好朋友。乔燃,你结婚的时候,那幅画我送给你做礼物。”

陈寻说:“结婚礼物恐怕得乔燃先放血了。好啦,人都到齐啦,方茴,我可以说了吧?”陈寻拉着方茴的手走到包厢前面,公布他们决定结婚的消息。林嘉茉也凑到前面撒糖去了,剩下乔燃和林牧秋站在那里。

林牧秋低着头:“对不起。”

乔燃揉揉她短短的头发,笑了笑,说:“走吧,祝贺新人去。”

整个晚上包厢里闹得震天响,乔燃一反常态,几乎和所有人喝了一圈儿,但始终没再和林牧秋说一句话。林牧秋像个做错事儿的小学生,不知所措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乔燃。

乔燃喝多了不能开车,林牧秋晚上滴酒未沾,由她来送乔燃回家。性直如方茴都看出了她和乔燃之间的不对劲,帮她把乔燃扶到车上。

林牧秋问:“方茴姐,你说如果你在澳洲的时候,乔燃费尽心思找到你,陪在你身边,今天的新郎会是乔燃么。”

方茴摇摇头:“没有这种如果,始终是我亏欠他一些。”

乔燃酒品很好,喝多了也不闹,只是睡觉。林牧秋把车开到他家楼下,轻轻摇了摇他,乔燃醒了过来,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乔燃揉揉太阳穴,“开我车回去吧,你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乔燃,你是不是特怨我。”

“嗯?”

“你是不是怨我不告诉你那幅画是方茴买的,也怨我明明认识方茴,你在澳洲的那么多天,我却没帮你联系她。”

“牧秋,我没怨你。这事儿没什么可怨的,就算怨,也怨不到你头上。”

“那你怎么生我的气?”

“我气你骗我。”

林牧秋低下脑袋:“我……”

“牧秋,”乔燃看着她的眼睛“你有过几个男朋友?”

“八个。”

乔燃哼了一声:“明明是九个。”

林牧秋瞪大眼睛:“你……”

乔燃说:“我不小心看了你的‘男朋友画集’。”

林牧秋眼睛暗下来:“有点儿荒唐,是吧?”

“是。”

“你想不想听更荒唐的?”

“嗯?”乔燃拧开一瓶矿泉水。

“我没骗你,确实有八个男朋友,那九张画里其中有一个是女孩子。”

乔燃一口水喷了出去。

林牧秋说:“他们都对我掏心掏肺,可我就是没心没肺,我想是不是性别出了问题,就找了个女孩子试了试,只有一个月。”

“那……”

“她倒是没说我没心,她说我根本不是蕾丝边儿。”

乔燃很想笑,但是忍住了。他问:“你的心在哪里?”

林牧秋的眼睛反着月色,很亮,她看着乔燃,认真地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但这么多年来,每次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都觉得它在你那儿。”

乔燃笑了起来,带着醺醺的醉意,笑的分外温柔。他扶住她的后脑勺,慢慢地把脸凑过去,落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我知道,就在我这儿。”他把脸埋进她温暖的颈窝儿里,“别拿走了。”

林牧秋微笑着闭上眼睛。

月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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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文

当时真的好好好喜欢乔燃

这么温柔的人

不忍心看他单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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