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时间

【唐毒】碧蝶引 终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条阴冷的街上。

空气中浮动着暗香,蝴蝶从街口纷沓而至,在夜色里流动成暗紫色的光。

是地狱的使者么,向我伸出手的,你。


我睁开眼,看到一个木质的屋顶。说实话,唐殊带我投奔唐家堡后,我就再没见过这么…质朴的屋顶。

所以一瞬间有点愣怔。

愣完那一瞬,我从床上弹了起来。

身上一阵剧痛。

“小心。”

声音在我耳边,我呆滞了一下,转过头,看见两弯眯起的月牙。 

曲辜侧卧着躺在我旁边,笑眯眯的看着我。

“你…救了我。”

他点点头。

我的心情复杂起来。憋了半天,我说:“我不会感激你的。”

他继续点头,看起来非常乖巧。

“我的伤?”

“很痛吗?”

“我是说,伤势如何……”

我们大眼瞪小眼的对视半天,他眨巴眨巴漂亮的眼睛:“我不会治病。”

“种蛊呢…”

“我怕虫子。”

“那我…”

“你身体好强壮噢!经脉俱碎,居然躺了三天就醒了!”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被赶出五仙教了。”
“不是啦。”他嘟囔着,低下头。

我在那里养了两年的伤,我能坐起来之后,曲辜做了一副带轱辘的椅子,推着我去湖边散步,朝曦日暮,日日不落。

曲辜本门教派的功课一塌糊涂,但是生活技能倒是满点。

他在湖边圈了一小块地种蔬菜,还养了几只兔子。我几次想把它们炖来吃,都以曲辜的醇醇教导告终。

“兔子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呢?”

“不行,”我故意板起脸,“我不吃肉会很虚弱。”

“可是……兔子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呢!”

我觉得他着急的样子很有趣,就三五不时的旧话重提。

后来有一天,我们发生了点小小的摩擦,他一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一天都不见踪影。

我抱着兔子在湖边发了一整天的呆。

傍晚的时候,他从旁边的树林里拖了一头死老虎回来。

脸上也分不清是老虎的血还是他的血。

遥遥的,他冲我招手:“唐唐~今晚我们喝虎肉汤。”

“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唐唐....”

“是!唐唐。”

“过来。”

他笑吟吟的走到我身旁,我把他拉到怀里,闻着他身上混着血腥味的淡淡香气,觉得很安心。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我可以在午餐前赶回来的……老虎好难打。”

“……”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伤好之后,我试了下轻功。翻山越岭尚可,不过抱个人嘛,中途会不会卡在半山腰上,难说。

于是我问曲辜他是怎么进来的,他说,走进来的呀,这里走出去一二里就是锦官城啦。

我闻言绝倒:“那我们这两年为什么要过的像荒野求生……”

曲辜扭捏了一会儿,很认真地问我:“唐,你这两年,有没有觉得很幸福。”

“还不错啊。”

“那我们不要走了吧!”

我捏捏他的脸蛋:“乖。”

我以为他只是在这里住惯了不愿离开,回到繁华的都城,自然就不会再想回来。

回去之后,我把他安顿在一处宅院,开始我的反攻大计。

养伤的这两年,我日日调息,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修习,加之那里环境灵秀,内力不退反进。

“乌娜,好久不见。”我抱着肩膀站在乌娜床边,在她尖叫之前把桌子上的点心塞进她嘴里。然后在她看清我之后,扭断了她的脖子。

也许第二天唐喜就会猜到,我回来了。

几天之后,唐喜找到了我,我把曲辜反锁在房间里,叮嘱他不要出来。

唐喜说:“唐铘,没想到你还活着。但这次,你插翅难飞,我一定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像我扭断乌娜脖子那样?”

我成功的激怒了唐喜,他架起千机匣向我扫射,我在屋子里一一灵活的闪避开,然后一点一点接近他。

唐喜骇然:“你的速度……”

“托你因祸得福。”

“你以为你跑的出去么,宅子外面都是我的人,你被包围了。”

我冷笑:“被包围的,是你。”我抓住他的机匣转向窗户,窗户被打烂,外面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

“你若动我分毫,天一教的人不会放过你。”

“和他们勾结在一起,你可真是堕落。”

唐喜看向我身后,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唐喜突然调转机匣,打中了我的腹部。我倒退两步,向左避开了下一轮攻击,抽出腿侧的匕首,抬腿踢飞他的机匣,欺身抓住他的脑袋迫使他扭头看着我。形势逆转,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我学着他两年前挑断我手筋的样子勾起嘴角,欣赏着他的愤怒和不甘,抬手划破了他的喉咙。

鲜血溅起,喷在我脸上,我像扔垃圾一样松开手,他的尸体栽倒在我脚下。

我闻到一阵熟悉的暗香,几只发着荧光的紫蝶绕着我翩翩起舞。

我扭过头,曲辜站在房门口,正看着我,眼里混杂着惊异和……厌恶。

我讨厌那样的眼神,让我在成功的巅峰里突然觉得那种快乐一文不值,我不由自主的挑衅似的问:“怕了?小绵羊。”

他默默地走过来,解我的腰带:“你的伤,有危险。”

他的关切没让我的烦躁得到缓解,我抱起胳膊,任他小心地宽衣解带。

“你喜欢我吧。”我明知故问。

他默不作声。

我变得残忍起来:“鞍前马后地伺候了我两年,我确实应该好好报答你,你想要什么?”我俯身凑近他,呼吸喷在他耳旁:“权利、财富,还是我的人?”

他白皙的耳尖变红了,我觉得甚为可爱,心中变得舒坦起来。

他却凉凉的说:“唐铘,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我哼了一声:“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他愣了一下,垂下眼睛:“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温柔的人。”他顿了顿:“不同于寻常体贴的,另一种温柔。”

“跟我去医馆。”他拉住我,我默然跟在他后面。

我觉得,我和曲辜之间,开始不一样了。花花绿绿的世界不比山里,日子缓慢的可以在塌上卧看闲云。他拉着我去城墙上看了几次日出,见我呵欠连连,兴致不高,也就不再提。

我大汗淋漓的打木桩,他也不再拿着帕子站在一旁吃莲子。甚至我邀他同去,他也拒绝了,说不喜欢不想看。

这些细微而繁多的变化,我想我们都察觉了。好在唐家堡事务繁忙,我无暇去理会那些大大小小的怅然。却不知道曲辜怎样打发掉没有我的光阴。

我每晚回来,曲辜都已经睡了,我亲亲他的脸蛋,从背后抱着他入眠,虽心中有些愧疚,亦觉得十分满足。

一日回来,我把他揽进怀里,他翻过身面对着我,眼睛眨呀眨地说:“我在锦官城开了个饭馆。”

我摸摸他的脑袋:“你的厨艺是还不赖。”

“可是都没有机会做给你吃。”他鼓起嘴巴,“最近在忙什么?”

“天一教现下的毒尸都是中原被迫害的高手,很难对付,最近他们频频进犯中原,唐喜死后唐家堡更成了他们的眼中钉。最近又有几个派出去的弟子被变成了毒尸。”我叹了口气,觉得头疼。

他冰凉的手指覆上我的太阳穴,我心下安慰,对他说:“忙完这阵子,就带你出去游玩。”

他点点头,表情有些凝重。

然而我并没有做到,天一教的事变得越来越棘手 如果时间倒转,我绝不会和他说那番话。

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和天一教殊死决战的战场上。天一教夜袭唐家堡,一整夜炮火未断,毒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求援信一封一封的送出去,而路途遥远,各大门派也一时间无法赶来,眼看唐家堡就要守不住了。

我看见城门大开,刚想怒斥身边的副将犯这种低级错误,却见一个人缓缓从门里走出来。

我一时间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竟是身着朔雪的曲辜。

那些狂躁的毒人突然动作滞缓下来,战场渐渐变得安静,天一教的掌教从后方走出来:“孽子,你居然还活着。”

我胸口一窒。

“爹。”他说:“孩儿不孝。”

副将把驽抬起来对准他,被我压了下去。

“谁也不准动。”我低声说。

天一教主有些得意,对着我传话:既然堡主打开了城门,我就不客气了。

我望向曲辜,他没有看我。

主教搭上曲辜的肩膀:“若是没有你当年顽皮捣乱,如今的天下早就是我的了。不过也不迟,算你将功补过。”

曲辜笑笑,说:“爹,当年你以为是我失手泼进的柴油破坏了毒液室,但其实,真正发生作用的,是我的血。”主教面色一变。

“爹,我从小就身带异香,你还记得么?”他笑笑,“你都忘了吧。”

他提起剑,是我房间里叶明月的短剑,朝自己腰腹刺去。

“不!”我飞身跳下城墙。

已经来不及了,血液落地后化成一条条灵蛇,向毒尸蜿蜒而去。

曲辜躺在我臂弯里,脸上渐无血色。浓郁的香气中,紫色的蝴蝶不知从何而来,绕着他上下纷飞。他抬起手,一只灵碟停在他指尖上。

他脸上带着笑容,盈盈的目光在我脸上滑落,最终闭上了眼睛。

唐铘,我一生只下过一只蝶蛊。

所以当你有难时,这些小生灵带我来到了你的身边。

此后,我却没法再尾随它们找到你了。

它们永远不会消失,你若念及我,它们代我陪在你身边。


十几年后,唐铘成了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
一是因他身怀绝技,是重振唐家堡的新任堡主。
二是,这个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俊秀男人从不近人色,不谈情爱。

不务公事时,他便一个人,一张弩,慢悠悠地走向锦官城外。

走到哪里都有蝴蝶翩翩相随。



写后感:我可能真的不太擅长言情。
前几章任一个配角都比两个主角熟,我也是hin着急。
索性把他俩放一起关两年。
(〝▼皿▼)
然后就专心谈恋爱全剧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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