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时间

【唐毒】碧蝶引

我第一次见到死人,是十四岁,那人是我哥的相好。
每月初十五,那人都会不远万里的从藏剑山庄赶过来,披一身月华翻过唐家堡的墙头,笑吟吟地走进小院。
故而唐殊在月圆之夜总是会看上去比平时柔和一些。
那天晚上,那人大概是失约了,我半夜起夜,看到唐殊坐在树下用千机弩打蚊子。
解手回来,看到他还在打,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有些不耐烦。于是我坐到他对面,和他一起等。
唐殊等他,我等他带给我的糖葫芦。
唐家堡的小孩都从来没吃过糖葫芦这么娘炮的东西。但是那个人,他会随身携带各种小零食,上次我偷偷告诉他,我想吃糖葫芦,他背对着唐殊对我眨眨眼,做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我看到唐殊闭上眼假装没看见。
唐殊大我六岁,平素严厉到绝情,唯独对他,凡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现在,他居然敢让唐殊晾在这儿喂蚊子。
我说:“哥,他放你鸽子。”
唐殊皱着眉,我想他生气了,但是他说:“阿明会不会出什么事。”
阿明的全名叫叶明月,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等待的过程太无聊了,我只能找一些我哥感兴趣的话题来问。唐殊微笑着念出他的名字,唇齿间像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但是我没想到,我根本没有唤叶明月的机会。
月落柳梢的时候,叶明月擦着墙头摔进来,怀里抱了个昏迷的苗人男孩。他黄色的外袍上血迹未干,发带也散了,松松垮垮地吊在发尾。

叶明月抓着唐殊的衣领,说,三里外,毒尸,说完后非常干脆地断了气。

唐殊跪在地上呆了半晌,站起来,异常冷静而迅速地吹响急哨,指挥人守城,又带了一批人出去。那一晚上,我甚至听到了毒人撞击高墙的声音。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唐殊回来了,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我唤他,他仿佛没有听见,面无表情的抱起叶明月,走回屋子。
唐殊曾经对我说,杀手是不该有弱点的。
我以为他做到了,所以叶明月离开后,不见他有一丝的异样。
后来我才知道,若一个人笃定要生死相随,短暂的阴阳两离确实没什么可伤心的。
两个月后,我哥终于把周围残余的毒尸清理干净,然后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一个被毒液感染的村民的菜刀下。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我在他的床上找到了含着玄冰的叶明月,把他们俩并排放在一起烧了,骨灰洒在院里他们常坐的树下。
我也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他这样算是工伤,不会让唐家堡的人不耻他殉情而影响了我的前途。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让我感到这世上存有温情的人。
他死了,我无处发泄我的悲愤。
我拿着叶明月的剑,把那个村民砍成了八块。他嚎叫着倒在血泊中的时候,我想起了那个苗疆的小男孩。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源头。
我向唐喜问起他,唐喜说,还活着。
一句话激起了我所有的戾气,活着,呵,你还活着。
“他现在在哪儿?”
唐喜看了我一眼:“唐殊说,他是叶明月救回来的,留着。”
我愣了一下,冷笑起来。
“那么,最好一辈子别让我看见他。否则,我让他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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