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时间

outside the window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下班路上看到的白塔,
青春真是洪水猛兽啊。

想用很久的时间,成为一个有用且珍惜快乐的人。

一点天真,加一点自知之明。

除此之外也就没啥了。

到头来除了感谢,也无话可说。

扯👏👋👏👋👏👋

一些客人。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酒越饮越暖,水越喝越寒。”

超可爱。

因为包罗,所以万象。

“苍山无墨千秋画,洱海无弦万古琴。”

《纯白》

-

外面在下雪。

绵厚的雪花纷纷落落地坠下,一刻钟前留下的脚印,密密实实地被遮盖起来。

他把窗子推开一点,鲜冷的气息扑住脸面,雪花绊倒在睫毛上,化开后顺着眼角流下去。

“回来吧。”他轻轻地说,“你能去哪儿呢。”

这不是第一次吵架,频繁地离家出走,他感到有些不耐烦。

他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搭一个台阶,等他主动上前毕恭毕敬地把她接回来,待冰消雪融,就又可以手挽着手甜甜蜜蜜地去吃涮羊肉汤锅。

可她搭起来的台阶,像是梵蒂冈博物馆的旋转楼梯,绕得他头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整个过程开始不断倒带重演,一旦开始争执,他就能望到后面的整个过程。像是学生时代的一千二百米长跑训练,还没站在起跑线上,后面的种种苦楚和疲劳就都涌上心头。

第一次吵架,外面也在下雪。她故意没有带手机就跑了出去,小熊睡衣外面罩了件羽绒服。是在刷牙的时候吵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洗脸,从头到脚都乱七八糟。他以为她无处可去,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悠闲地给自己烤了片吐司,倒了杯牛奶,夹份杂志端到窗边,过分愉悦地享受着片刻宁静。

一本杂志翻完,他下意识地想叫她的名字,才恍惚想起他们在吵架,意识到她人还在外面游荡。然而也并不怎么担心,惆怅了一会儿,他打开笔记本开始放电影,从冰箱里拿出她放进去的大桶冰淇淋。

电话铃声在两个多小时后响起来。

原来她从城南跑到了城北,身上的零钞都给付给了出租车,借司机的电话拨号码给他,报上地址就挂断了电话。接到电话,他心里的一点不安打消了,怒气没了屏障,不断从心里升腾上来。

发着火气,他也不得不在大雪天里开车赶过去,饭时堵车,开了三个小时才到。再看到她,她正笔挺地坐在西餐厅里吃第三份牛排,毛绒拖鞋拘谨地并在一起,脸上的气鼓鼓的神气,却仿佛是穿着上一季没舍得买的新款小礼裙。

他不声不响地坐到对面。她当啷一声放下叉子,直直盯着他,凝固成一幅皮笑肉不笑的的蒙娜丽莎。餐厅的服务员在背后窃窃私语,最漂亮的那个在一片屏息中端了一杯柠檬水给他,还朝他飞了个调笑的眼神。

对面的眼睛当即瞪圆了。他并不笨,一眼就看出这个一把年纪还在耍小脾气的姑娘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在等着他输入达芬奇密码。

可他也有气,盯回去,她一定不知道他在多么努力地维持着耐心。

两厢凝视,过了一会儿,她的鼻翼动了一下。

他抢在前面说:“腮帮子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说完,拿起桌子上的纸巾,在她嘴边抹了一把,蹭掉一点莫须有的酱汁,又顺势帮她理了理头发。

一下子,她就真的变成小姑娘了,眼睛亮晶晶的闪烁。

她笑了起来,“嘿嘿。”

姑娘嘛,平时通情达理,偶尔发个脾气,都是要宠的。

他暗自叹气。可是每周一次,他想,她是不是太任性了。窗户开着,他摸摸冻凉的鼻尖,觉得房间里兜满了冷空气。

房间里唯一一组白瓷的电暖气片也是她添置的,他不想打开,扯了一床毯子窝进懒人沙发,才想起毯子也是她拉着他去买的。他开始思考一些问题,房间就安静下来。他低下头,头发蹭在睡衣上沙沙作响。他打量着脚上的拖鞋、随手抓来盖的毛毯,以及伸手刚好能够到的杂志架和音箱,每一个都像是触发某段回忆的开关,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这个家里,让他产生了一种无法回避的无力感。

肚子有点饿,他想点一份外卖,可是拿起电话,就开始怀念她熬的红豆羹。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好像并没有一起经历几个寒暑,和都市里所有的快餐爱情一样,从第一次见面、同居、频繁吵架和到现在的情形,也只才一年而已。他们互相打发着彼此的寂寞,快速进入家庭模式,但是没有人开口言及家庭,对二十五六岁的人来讲,家庭这个话题有些敏感,不早不晚,又并不怎么想直面。

哦,好像有那么一次,窝在家里看科幻电影的时候,她仰在他的肩膀上,拽着他搭在她肩上的胳膊,提到了他们的未来,细数以后会有婚礼、孩子、孩子要怎么抚养的阳光健康,以及每年都要去家庭旅行。

他侧过脸去亲亲她的额头,觉得和未来世界一样值得调动想象力去期待,又似隔着一层薄薄的液晶屏幕,异彩纷呈的世界都装在潘多拉机顶盒里。好在她仅仅提过这一次。

他的上一任女朋友不是这个样子的。比她漂亮,识时务,而且更独立。他们在一起的几年,几乎没给他带来过什么麻烦。想到这里,他有一点点埋怨她的不懂事。他也许不是个随时都很体贴的人,但前女友很懂得在自己丰富的生活里找平衡,他们分给共处空间的精力相等,一点淡淡的疏离感,很好地维持了神秘感和个人隐私。分开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伤感在所难免,倒也没生出什么另外的事端,再见面还可以喝杯咖啡闲聊几句。

他们才是一样的人。

这个仅仅比他小一岁的大龄少女,显然是冲进来搞事情的,搅的他时时不得安宁。

他有点厌烦了,不知道她有没有。

她这一次是拖着行李箱离开的,也许只是她的新道具和新花样,他回想了一下,今天的摔门而去和历次别无二致,想到这里,疲惫感又涌了出来。

他拧开音响,浓厚的古典西洋乐盘旋在房间里,他把杂志盖在脸上,闷闷地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来。

他是在她的朋友圈里知道这件事情的。

签到地址一路延伸到中国的最北端,然后到境外,偶尔还有几天不知所踪。

她每换一个地方,他就打包起一点她的行李,恨恨地想,全部打包完的时候,他就把它们扔出去。

于是房间里越来越空,冰箱里也越来越空,偶尔,他也买一些蔬菜放进去,过一个星期打开,一股发闷的味道喷薄而出,像大型鲜花市场里那股踩烂的叶子味。

于是,他开始把她的行李一点点放回原处。

也许明天就回来了,他想。

暖春之前的最后一股寒流,他走到窗前,仔仔细细地关好窗户。

第二人格今天又爆发了。。吓得我半夜出去散了个步,黑灯瞎火的路上遇到一群耍酒疯的,又把我吓回来了。

钻石切面

收拾电脑翻到的短篇,保存时间是9月10

当时想当枪手,编辑让试写一万字,题目是“朋友圈分组可见"。

翻了翻朋友圈回忆了一下,当时情况好像刚刚开始变得糟糕。

就像现在情况刚刚开始变好。

1、

从咖啡馆下班的路上,我第7次遇到那对吵架的情侣。这个“7”不是间隔累计出来的,是连续7天,在华東医院旁边一个没什么人迹的小路口。男人高且笔挺,穿着医生的白大褂,女孩的身形几乎被他完全遮住,露出一点清汤挂水的刘海。今天他们吵得比较凶,女孩的哭泣声歇斯底里,难以想象是从那样弱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的。我不爱多管闲事,也终于忍不住在路过时回头多看了他们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年轻女孩也在看我,目光交汇的时候,她的啜泣声甚至停滞了一秒。紧接着,那个背对着我的男人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

我认识他们,确切地说,是我分别认识这两个人。那个干净单薄的女孩子,去年冬天我们曾在一个带壁炉的画室里有过短暂的接触。我也认得那个男人,他偶尔会更新朋友圈,本人甚至比照片还要好看一些。

他们显然也认出了我,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划水无痕般错开视线,男人继续对女孩低声说着什么,我走远了,只听到那声音温柔又不耐烦,女孩的哭声依然断断续续,听在心里像钢丝球蹭过画室的黑板。

手机响了一下,是高仰发来的微信。

我回来了,你在哪里?

我不作理会,翻开微信的通讯录,在“分组3”里划了四五下,指甲“嗒嗒”地扣在屏幕上,荧光在黑暗里有些刺眼,找到那个男人花费了不少时间,他的头像是一张侧脸的照片,名字是陆明毅,看起来是真名。我如法炮制地找到了那个叫Doris的女孩,她在人数不多的“分组2”里,找到她没费什么力气。她的朋友圈里只有一张照片,发布的时间是三年前,一幅颜色剔透明亮的水彩画,画的是陆明毅的侧脸。

我嗤笑出声,要知道,陆明毅所在的“分组3”,加的都是我在“午夜嚎叫”夜总会里装疯卖傻陪酒的客人,我这一笑颇有婊子笑娼的嫌疑。我伸手点进自己的朋友圈,最上面一条是15分钟前发送的写真,上面那个俗艳的女人显然是我,衬衫开到肚脐,穿着廉价的网袜,倚在“午夜嚎叫”的霓虹灯字体前,正隔着屏幕冷而艳地望过来,照片下面有灰暗色的标志——“仅分组2可见”。我冷眼看着红男绿女和污言秽语一同朝照片里的艳女郎涌过去,心里奇异地平静,那张妆容浓重的脸孔仿佛离我越来越远,退缩成远处一个荒谬离奇的空间。而我只是一旁冷眼旁观的路人,一个咖啡馆上班的服务员。

因为平日里没有点赞和评论的习惯,陆明毅和Doris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夹在他们的生活中,无形地区隔了海水和火焰。

一串号码的电话在这个时候蹦了出来,我扫了一眼,是高仰。你也许想问,高仰是何许人也,怎么随时随地打岔。这说来话长,我只能简单地告诉你,他在“分组1”里。

 

2、

高仰说:“我回来了。”尾音倦倦地、黏腻地响在我耳朵里,像一个泡软了的蝎子尾巴在耳朵里骚动。

“那我买菜回来。”

“好,我想吃蛋包饭。”高仰沉溺在黏腻里。

“别这样,我会以为你在谈恋爱。”

“不是么?”

“显然不是。”

“哈,你说了算。”他依然是那副甜掉智商的样子:“一个月没见了,我很想你。”

我转身往回走,医院旁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超市,我知道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找个借口再接近那对情侣。至于接近他们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像路人一样走过。

我走回去,陆明毅已经离开了,Doris一个人蹲在路边,眼睛又红又肿,面前的地面上有一小滩湿润的痕迹,她身体一抽一抽的,在无声地哭。

我从超市回来,她还蹲在那里,听到脚步声,没有抬起头,保持着一个倔强的姿势,鼻涕和眼泪更加纷乱地往地上砸。我走近,把纸巾递到她面前,见到是我,失望显而易见地写在她的脸上,我不是她等待的那个人。

她说谢谢,眼睛低垂着,不太有气力。

“Doris,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她抹抹眼睛,“让你见笑了。”

“他是你男朋友?”

“嗯。”

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你在附近上班吗?”

我点点头:“附近的咖啡馆。”然后指指华東医院的大楼,“我爸爸生病了,过一阵子要做手术。”

 “安心,会好起来的。”她笑着安慰我,下颌上还挂着泪珠。

 

高仰在“分组1”里,这里装着我的从小到大的朋友、家人、咖啡馆的同事,普通却光明的一切。然而在我心里,他应该属于“分组4”,只有他一个人的分组,把他流放进一个荒无人烟的孤岛。晚了,我们认识的太早了。

我回到高仰的家里,他正蜷在皮沙发上睡觉,开着一盏昏黄色的落地台灯,裹着柔软的褐色毯子,身上还穿着白衬衫,压出了一些褶皱。

我打开灯,他从毯子里抬起脑袋:“你终于回来了。”

“抱歉,超市里人很多,排了很久的队。”

他揭开毯子起身,接过我手里的三个塑料袋,“你去冲个热水澡,我来做饭。”

我看他一眼。

他问:“怎么?”

“没什么,你好像很喜欢玩儿过家家。”

“林斐,”他笑了一下,“你真是扫兴。”

“我在陈述事实。”

“你爸后天做手术吧?”他笑眯眯地问。

我想表现的更从容一点,但是没忍住,拿着一只番茄的手轻轻抖了一下。这个小动作落进他眼睛里,他得逞了。

“手术费筹齐了吗?”他继续问。

“没有”

“还差多少?”

“20万。”

“白血病手术不是50万,你要给你爸爸捐骨髓?”他问。

“不,我弟弟捐。”

他单手捧住我的脸,用大拇指去揩我的脸颊,好像在擦眼泪:“可怜的你。”

“高仰,我没哭。”

“不要逞强。”他拍拍我的脸,像在威胁。我松了一口气,他终于拿掉了那副甜腻恶心的面具。

“你最好哄我开心,20万也不是个小数目不是?要去咖啡馆打3年的工,拍200套夜店女郎写真,或者陪500个中年秃子推杯换盏。”他走进厨房,把西红柿泡进热水里去皮,“相比之下,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拒绝我这样的青年才俊赐予你的温柔。”

“数学不错。”我称赞道,转了下脖子活动关节,走过去环住了他的腰。

 

3、

我爸爸年轻的时候,高大且脾气暴烈,我和他相处不好,时常与他顶嘴,顶嘴就要挨骂。他喝了酒以后尤其可怕,我只看他一眼,他不称心,我就要吃一顿棒子。弟弟性格像妈妈,皮肤白皙娇嫩,性格柔顺的像被水沁过,因此遭殃的总是我。

有一次打的狠了,我整条右腿青了起来,一个星期没能下床。妈妈在背地里擦眼泪,怨爸爸酗酒。爸爸大概也知道自己做的过火了,坐在我床边。我懂事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他温柔地对我讲话。

“爸爸其实很爱你,你太倔,和我像极了。我看到你梗着脖子的模样就要生气,你这样将来是要吃亏的,与其在别人手里吃亏,不如……小斐,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你好。”

那确实是唯一一次,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像一座塌掉的小山,身上插满了输液管子,恐怕也没什么心情好好讲话。而我只能蹑手蹑脚地在病房外远远地看上一眼,家里人都以为我在北京,在那座繁华的城市里做一份体面的工作,可以赚足够多的钱支付流水一样的化疗费。

可我有时候也恨他,恨他对待我的方式,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混淆了爱和伤害,并为此付出了十足的代价。

我从咖啡馆下班,去“午夜嚎叫”辞掉了陪酒的工作,因为高仰回来了,我住在他的房子里,他说自己有精神洁癖,无法容忍房间里始终有夜店的风尘味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重逢的戏码发生在“午夜嚎叫”。”我提醒他。

“你还穿成了兔女郎。”

“别妄想转移话题。”

“当时你妈妈追着你的背影走了进来,你就躲在吸烟室的门后面,我成功地帮你解了围,你还欠我一句谢谢。”

“够了,高仰。”我说,“我需要钱。”

“你只是贱。”他坦然地说,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摊开一张报纸,不看我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

最后我还是暂时辞了那份工作,毕竟如果搬走,房租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辞职的时候,我突然想到,高仰好像很久没有去过夜店了。

也许他真有洁癖,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总有一天我要把他流放去荒岛。

 

从“午夜嚎叫”回去的路上,我鬼使神差地绕去了华東医院,那对情侣依然在路口。只是今天他们看起来很平静,我走过去的时候,陆明毅刚好伸手把一脸惨白的Doris揽进怀里,她伏在宽大的肩膀上看到我,甚至对我笑了一下。可莫名地,我感到她很绝望。

我溜进医院的十楼特护病房,好在房门上有一块儿窄窄的玻璃,我看不到爸爸的病床,但能看到妈妈坐在一旁给他削苹果,弟弟在一边写作业。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那是一种我极少感受到的、尘埃落定的祥和氛围。弟弟感觉到什么似的,回头朝门外望,我连忙缩回脑袋,踮着脚逃跑了。

高仰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4、

“有人自杀了,从华東医院楼顶上跳了下来。”坐在咖啡馆里聊天的两个女学生说。

“天呐!华東医院有十楼吧,一定没救了。”

我心头一紧,爸爸的手术就在上午。

“男的女的?”

“女的。”

我走过去撑着桌子问:“什么人自杀了?年轻女孩?”

两个女学生看我一眼,有些不满我的粗鲁,还是回答道:“中年女人,是个临床医生,据说是压力太大了,忧郁症。”我买了一块慕斯蛋糕送给他们。

即便如此,我仍觉得焦躁不安,上午没什么客人,阳光肆意地洒进店里,店长姐姐拉着我拍了一些照片,用来做线上宣传。阳光充沛的天气,可我看起来表情很丧,印堂发黑。我随手挑了一张发进“分组1”和“分组2”,配了一个合掌祈求的表情。

大概半个小时后,高仰发微信问我,你知道了没?

我问,什么?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说,没什么,好好工作,少看新闻。

我愣了一秒,接着疯了一样跳到电脑前搜索新闻网页,两分钟前发出来的新闻通讯里赫然写着:“华東医院移植骨髓出医疗事故,主刀大夫病房跳楼自杀。”

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也躺在华東医院,高仰在我旁边,正在扭一只吊瓶。

他说:“你在这里把吊瓶打完,时间差不多够你从北京飞过来,打完就上楼去见你爸爸最后一面。”

我哆嗦着一把扯掉针管:“打什么吊瓶,我现在就上去。”

高仰硬是把我按了回去:“你爸已经没了,一个多小时前没的。可你妈还在,你得把谎圆下去,你妈要是知道了你在夜店赚钱,恐怕后半辈子都不会安心。你要忍耐,要等。”

他说的有道理,我只好躺了回去,心里感觉不到确切的悲伤,眼泪从绵软的身体里无休止地溢出来。

“高仰,”我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高仰看了我一眼,走到窗口点了一支烟,护士小姐走进来为我重新插针管:“先生,病房里不能抽烟。”他用两根手指把烟掐灭,随手把窗户关上,走了出去:“我在门外,有事叫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爸的主刀医师应该是陆明毅。

我打开微信,找到他的名字:“陆明毅,我爸的手术是怎么回事?”

陆明毅很快回复:“抱歉,临时换了主刀大夫。”

我愤怒地问他:“为什么?你不是最好的大夫么?为什么要临时换人?!”

他沉默不语。

我愈加发狂:“你知道我们一家人都在盼着他康复么?你知道我们为这一天付出了多少么?你以为我想去做那些低贱下作的事?你以为只有你的女朋友才能是干干净净的姑娘?”

他说:“昨晚Doris自杀了。”

我没拿稳手机,“哐哐”的两声掉在地板上,我用没插针管的那只手探下床去拾。

“我没有信心能完成今天上午的手术。”

“我在景山公墓,也许晚一点我们会碰到。”

我瘫在床上,天花板开始旋转。

 

5、

爸爸的葬礼很简陋,火化之后就送进了墓地。

Doris的葬礼更简单,只有陆明毅一个人。

“太突然了。”他说。

Doris的骨灰是白色的,火烧后残留的骨头也是洁白的,像她不完整却洁白的一生。

医院为了息事宁人,赔给我妈妈一大笔钱,足够供弟弟读完高中和大学。后来,陆明毅也转了一笔钱给我,说是Doris的画拍卖得到的钱,不多,希望我能收下她的歉意,亦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我动荡和失去中,好像一下子获得了广袤的自由。

在家里休养了整整一个星期,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尽情地发呆。高仰最近也不再那么讨人厌,他大概觉得我有点凄惨,不吝施舍我一点善意。他时常把工作带回家里来做,洗一碗青提子放在藤椅旁的玻璃茶几上,然后回到客厅,安静地戴着眼镜在笔记本上敲来敲去。我眯着眼吁一口气,想把这样的日子延续下去,平和的、缓慢的、有尊严的,但不是在这里。

“高仰,你有没有觉得房间有些空?”

高仰下班回来,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从背后抱住我,“没有。”

“嗯,看来我果真没什么存在感。”

高仰狐疑地看了我片刻,又环视四周,又看看我。松开抱着我的胳膊,走到衣柜旁边,拉开柜门。我的东西不多,整理出来只有一个二十寸的小箱子,放在衣柜的底层。高仰单手就轻松地把箱子提起来,扔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要离开?”

“嗯。”

“去哪里?”

“没有你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时间飞速在我们中间流逝,仿佛身处龙卷风的中心,安静且祥和,我甚至产生了他想要挽留我的错觉。

“我留不住你了。”他笑笑,打破了沉默,“林斐,你是我上过的最贵的妓女。”

我气得浑身发抖,而且悲哀地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我随便抓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拎着箱子摔门而去。出门以后,我直奔火车站,在售票厅里犹疑片刻,买了去云南的车票。在火车上的时候,我和弟弟简单交代了去向,手机发出没电的讯号,高仰的电话响了两声,手机屏幕猛地暗了下去。

车窗外的风景有些沉闷,连绵的山、隧道,反反复复倒退成相同的流线。可那着实是我近年来最快乐的二几个小时,火车轰隆隆的声音碾碎了过去的不堪,ipod里放着手鼓的鼓点和欢快轻柔的女声,我仿佛在一身轻盈地向未来奔跑。

下车以后,我找了一家青旅住下,把手机插上充电线,盖起被子蒙头大睡。我醒来时已是傍晚,脑袋昏昏沉沉的,大理的天空很美,彩霞从窗子里落到桌面上。我看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拿起手机。

我打开微信,系统提示我重新登录,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登陆以后,几百条未读提醒,我打开翻了几条,瞬间堕入寒窑。“小斐,你的朋友圈是怎么回事?”“那些照片真的是你么?”“贱人,还玩儿朋友圈分组,精神分裂吧!”……

分组都不见了,所有的消息都公之于众。有人登陆过我的微信账号,修改了分组,还发了一条朋友圈——“林斐,你他妈活该。”

我一个一个地删掉了所有好友,看着我的生活在谎言和恶意里散落一地,我打电话给高仰。

“你做的?”

“我做的。”

“何必呢。”

高仰问,“林斐,你爱过谁么。”

我想了一下,“爱过。”

“谁?”

“你。”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我知道他在考虑这个答案的可信度。他一旦相信了,就势必要痛苦,因为是他亲手把事情推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不相信呢,出于自尊,恐怕也要气恼上一阵子。

我按掉了电话,把电话卡拆下来,打开窗子,朝着灿烂的晚霞扔了过去。

 

6、

八月的末梢,天气转凉。早晨推开窗子,空气透进房间,好像一个冬夜里推门而入的客人,带进来的丝丝寒意掺入空气,又被房间里的热气流迅速搅匀。

我烧了一壶热水,倒进玻璃被子,端着回到房间,光脚站在木地板上,抓一床毯子裹住身体。

六个月大的小猫在一旁喵喵叫了几声,我伸手把她捞起来圈在怀里,叫声也就消失了,缩成温热的一小团。

这样安静到寂寥的氛围,多少让人有些沉溺。

随着淡季的到来,游客日渐稀疏,咖啡店的生意也大不如前,靠着一些散客和老主顾,倒也没冷淡下去。十点钟,钟表敲响,我抱着猫去拉打开店门的门栓。

外面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秋雨细凉,门外站了一个穿着黑色的风衣的男人,擎着一把黑伞,一只手拎着一个皮质的旅行箱,背对我,站在咖啡店门口。起初我以为是躲雨的路人,“先生,要不要进来躲雨?”

他缓缓转过身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像触动了拉扯着过去的那根藤蔓,心里隐隐生出一种迫切的期待。我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对故人产生期待,想来我已不再是那个物质和精神都严重匮乏的小女孩,因此有了直面和原谅的勇气。

他转过身来,“林斐,好久不见。”

“陆明毅?”我有些诧异。

我在咖啡馆里给他泡了一杯茶,他是医生,因此很少喝咖啡。他的目光落到墙壁上挂着的油画上:“你把Doris的画又买回来了。”

“哈哈,机缘巧合,拥有这些画的人曾来这里写生。”

陆明毅用打量的目光看了我片刻,露出一点笑容:“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这里很悠闲,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拿来浪费。”我拿了一点我画的画给他看。

这些画勾起了他的思绪,他的神情里有某种压抑的痛苦,叠在那张平静的脸上,使他的脸看起来像是重影。我想,他也许还没有走出来。

我送了一副Doris的自画像给他,尺寸很小,装在一个相框里,笔触还有些生涩,是她刚开始学习绘画时的作品。

我们断断续续聊了一个上午,没有任何一句为了客套开口的话,他没有告诉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我也没有问,我们聊了聊云南的天气,像中老年人一样认真探讨了一下养生之道,然后聊了聊Doris。

“当年我在画室里做人体模特,因为薪酬很高,而且我喜欢画画。老师不在,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对我动手动脚,我扇了其中一个一巴掌,他们作势要打我。Doris胆子很小,可她是唯一一个站出来的女孩子,奋力推搡开他们,把衣服披在我身上,像个天使。”

陆明毅脸上的重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某种幻觉一样的微笑。

又坐了一会儿,雨声渐消,陆明毅起身告辞,我也没有挽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雨雾里,桌上的茶还没凉透,恍惚像做了一个不太真切的梦。

陆明毅说:“也许你也有放不下的人,因此早上见到我时,是那般表情。”

“哪般表情?”

“期待和失望。”

我想到了当年哭泣的Doris。

 

7、

我拨通了一串熟烂于心的号码。

一年多过去了,不知道这个号码还有没有被原主人继续使用。胡思乱想着,电话已经接通了。

“你好,哪位?”

“是我,林斐。”

电话里的静默整整维持了一分钟,我张不开嘴,也挂不掉电话。

他终于开口了:“你丫终于想起我了。”

我干笑了一阵,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个尴尬的事实,是我拨通的电话,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还好么?”他选择了自问自答,“最好别说好,否则我会睡不着觉。”

“我开了一家咖啡馆,在云南。”

他低沉地笑了一下,听起来有点无奈,“躲去云南了啊。”

然后他继续说,“我快结婚了。”

“哦,”我顿了一下,手指绕住电话线:“那恭喜你。”

“你呢?”

“一个艳丽的咖啡馆老板娘,不算寂寞。”我硬着嘴说。

他冷笑一声,“所以你打来这通电话,是看尽繁华蓦然回首灯火阑珊了?”

“我上午遇到了陆明毅。”

“顺便就想到了我?”

“嗯。”

电话“嘟——”地挂断了。

不该是这样的,我愣怔地想。

我走到镜子前,细细地打量着自己。青春在我脸上流逝过去,在脸颊上冲刷出细小的沟壑,我已经老了,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正试图恬静地走进那个良夜,尽管我还有很远的路才会抵达,我已经过早地开始做好了准备。

这一通电话打完,我又变成了那个心疏意懒的咖啡馆老板娘,抱着猫坐在柜台里,开着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绣女红。

今天的生意尤其不好,陆明毅是唯一一个客人。到了晚上十一点,我打算关了店门,开车去泸沽湖边的篝火晚会转转。门扇合到一半,一个人突然从门外撞了进来。我怔了半晌,才看清站在我面前的男子的脸。

“高仰。”这两个字太过熟稔,念出来反倒有种奇异的陌生感,好像看书的时候,盯着一个字看太久会突然间不认识了一样。

高仰迈着步子在店了踱了一圈儿,“不错嘛。”

“你怎么突然来了?”

“睡不着觉啊。”

“这么久没见,你的心胸倒是开阔了不少。”

他的目光在我颈部以下流连了一圈,冷笑道,“老板娘,你也开阔了不少。”

“送客。”我说。

他叹了口气,“好歹我大老远过来。”

“你女朋友呢?”

他想了一下,“不管她。”

我朝他竖起中指,“你这个人渣。”

他笑了一下,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只戒指套在了我的中指上。

“不管她,她也会自己回来。”

生日快乐。

重看星2,对卷福刮目相看,太牛的实力派。表情真的绝了。

宇宙红绿灯

好运

我在朋友圈里遇到一个姑娘
浅浅的照片里,笑容像一颗汁肉饱满的桃子

大概半年前
她还没实习,侧过脸时有茫茫雾气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没有方向。”

现在,她在做人生体验家,一份挺好玩儿的工作
你看,时间给了你答案。

同样也给了我

听到内心的呼唤
命运会把下一段路程送到你面前

运气好一些的
早春的气流在她面颊沾一枚花瓣

运气差一些的
风在她脸上刻下寒芜的荒原

那些风啊,花啊
只有小孩子和大诗人吟咏

我亦渴望有诗人的天真
和孩子的好运

28 钻石切面

最安全的地方
湖底
气泡从不在水底破碎

消散于风
破灭于阳光
支离破碎的玫瑰园

美人鱼的泡沫
折射出
钻石一面的光泽

GOOD LUCK!!!!
舰长迷妹儿在此!!!

一笑了之不算了,大家都朝前走了才好

很安静
久违

因吹斯挺

一只肩膀

啊啊啊啊哦啊啊啊吧吧!!
要被奥美social洗脑了!!
实习让我重来一遍好么!!!

觉得有点美好的时刻,我是一个人,被糖浆颜色的灯光包裹,像一颗通往琐碎的永恒的琥珀
书吧里在放I see fair,声音仿佛从天花板上落下来,格外柔软厚重,比自由更加触手可及

遗梦

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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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是最好的日子,迟钝的五感在这个季节缓缓苏醒。北方的积雪开化,街上铺一层淅淅沥沥的沙冰。南方阴绵绵的天气也就此结束,阳光透进来,整个城市光鲜明亮。
光也落进了她的小窗子——这座城市里她唯一的所有物。窗口后面连着一个六平米的空间,她生活在这个小方块里,与高低错落的楼房隔着一小面玻璃对峙。
她看了一墙上的挂钟,深褐色漆的旧木壳子,钟摆一楞一楞的响,这是她在旧物市场上淘的,让她想起北方姥姥家那面渗着茶色印子的墙。
快七点了,她掀开被子,一骨碌从床上跪坐起来,向窗外小心翼翼地望上一眼,街道上没有人,干净笔直地横在她面前,她期待的那个身影也没有出现。
她有点失望,很快又庆幸起来,她可以利用这一点间隙收拾一下自己。
挂钟下镶了一面镜子,她从靠近窗口的一侧移到另一侧的床沿,对着那面椭圆的镜子整理姿容。她是美的,也懂得欣赏自己的美。柔软棕黄的头发垂在肩上,弯曲的弧度是夜晚的杰作。虽然睡裙上点缀的碎花和蕾丝有些过时,布料也因陈旧而有些松垮,可明亮的阳光遮盖住这些恼人的细节,打亮在她光洁的额头和鼻梁上。她屏息凝神,镜子变成了一个画框,一切都是静止的,饱满的,流动着少女涓涓的目光。
他会喜欢么?他大概有一米八,她如果站在他旁边,一歪头刚好能靠到他的肩膀。他看起来很阳光且健康,每天早上七点左右会出现在她窗外的马路上,沿着第五大道跑下去,再从另一条路转回家。她手脚纤细,不爱运动,但他会喜欢她的。
她偷偷看过他的读书借记卡,他把书和卡片递给她,不忘说一声谢谢。她低着头录入书上的条码,假装并没有留意他,自然也没法知道他的目光有没有在她的鼻尖上停留。她悄悄把写着书名的卡片藏在手心里,等到他离开,就溜到门外的树荫下,用指尖点着卡片上的字迹一行行浏览,随着指尖的移动,心里含着苞的桃花梨花也一树树雪白地盛开了。这是一个秘密的巧合,一个让人雀跃的征兆,她也喜欢王小波和村上春树。夜里回到家,她拉好窗帘,扭开台灯,倒进柔软的被子里,把卡片凑到眼前窃笑。
她迷恋他看书的样子,坐在窗边明净的位置,一只手扶着书脊,身体稍稍侧着,专注而投入。社区的图书室在工作日里没什么人来,通常只有他们两个,他每天早上运动完,换下运动背心,就会穿着衬衫和西裤来坐上一个小时。
她听说他在附近的钟表店上班,是销售的工作,理应是个健谈的人,可他们从来没说过话,即便有无数的机会随意打开一个话题。
他们最接近的一次,就在昨天,星期五的晚上,很多人排队还书,她接过他递来的书,是弗洛姆的《爱的艺术》,他的指尖无意蹭过她的手背,她双颊“噌”地烧起来,耳朵大概也红了,她以为那些连绵的绯红色暴露了她的秘密,猛地抬脸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这个举动过于突兀,他怔了一下,随即友好地朝她笑了笑。后面排队的人已经把书递了过来,她只好又低下头去录书码,她感到他似乎有话要说,却被她慌张的动作截断了,她为这件事懊恼了一个晚上。
今天是星期六,他周末不会来图书室,那么这就是这今天唯一看到他的机会。她移到离镜子更近的地方,把头发一缕缕分到脸颊两侧,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头发上,没有注意到,在镜子的一个小角落,窗外的街道映在里面,一个小小的人影渐渐靠近,在某一个点停顿了一下,又渐渐远去了。
她拨好头发,满意地对着镜子露出甜美的笑容,再次抬头看钟,只过去了几分钟。于是她推开窗子,让新鲜空气透进来,眺望着远方,等待着自己未出现的情人。

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一刻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也这么觉得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唐毒现代】冷清秋

漫画家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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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末梢,天气转凉。早晨推开窗子,空气透进房间,好像一个冬夜里推门而入的客人,带进来的丝丝寒意掺入空气,又被房间里的热气流迅速搅匀。
曲暮春烧了一壶热水,倒进玻璃被子,端着回到房间,他踢掉拖鞋,光脚站在地板上,抓一床毯子裹住身体。
曲暮春养的猫在一旁喵喵叫了几声,他伸手把她捞起来圈在怀里,叫声也就消失了,缩成温热的一小团。
这样安静到寂寥的氛围,多少让人有些沉溺。

曲暮春不是热爱喧闹的人,在浮华虚妄中滚了一圈,受了些许伤害,便把自己藏了起来。
人在伤害别人的时候,往往都是不自知的,手起刀落,都是为了自保。

疼。他说。
唐杒扶着他的手指,吸允了一下,舔舔嘴唇,血珠子又冒了出来。
“你是吸血鬼吗?”曲暮春好笑,单手在医药箱里翻找OK绷。
“从长相上来看,有这种可能。”
曲暮春“嘁”了一声,抬头看唐杒,撞上一个溢出来的笑容,丰满润泽的下唇,挺而薄的鼻翼,确实能让人产生了美好的肖想。
“你运气不错。”唐杒凑近他耳边,带着笑意低声说。

唐杒是最温和体贴的情人,永远让人生不起气。他仿佛意大利米兰秀场上走下来的男模,挺拔而优美,眼睛蓝的像一首温柔的情诗,声音低而柔软的时候,仿佛温泉的水流包裹住一块儿冰。
不过唐杒才不是什么男模,他是夏雪映画的总监,曲暮春是个漫画家,旗下众多漫画家中偏冷门的一个。
唐杒起先注意到他,是因为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漫画杂志每一期都会有读者喜爱榜,曲暮春几乎每一期都拖车尾,唐杒第n次在榜单的最后一行看到他的名字时,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真是稳定啊。
然而怪就怪在这里,夏雪映画的办公室里有个小箱子,用来装每个月读者寄到编辑部的礼物,唐杒走过去翻一翻,十有五六都是给曲暮春的。唐杒不客气地夹了一个小熊睡枕回办公室,又随手拆了几个信封,展开一张粉红色的信纸,里面掉出来一包刀片儿……唐杒想,曲暮春,你都画了些什么啊。

“我画的东西你不喜欢么?”当面对峙的时候,曲暮春问。
“重要的是读者的感受,也许你可以问问他们的意见。”唐杒两手的手指搭在一起,拄在反着暗光的办公桌上,笑眯眯地说。
曲暮春偏偏头:“你没看吧。”
唐杒笑着说:“这不重要。”
曲暮春露出一点笑意:“我只是觉得,也许你会喜欢。读者调查我会下去做的。”
曲暮春走到门口,推开木架门,“改不改就不一定了。”嗒的一声关上。
唐杒的食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叩了几下,自言自语道:“也许我会喜欢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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